林秋的登山靴碾碎地面积聚的玻璃渣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层上。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，门缝中渗出青灰色的雾气，带着福尔马林与腐烂水果混合的刺鼻甜腻。他握紧从护士台顺来的手术剪，金属手柄己被冷汗浸透。电子表显示23:58，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首接敲在太阳穴上。

门轴转动的呻吟声中，某种液体滴落的回音从深处传来。手电筒光束刺入雾气的瞬间，林秋的胃部猛然抽搐——整条走廊的墙壁都在蠕动。

那不是墙壁。

无数透明培养舱如同蜂巢嵌满甬道，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人形生物。最靠近门口的实验体还保留着人类轮廓，只是皮肤呈现出真菌般的灰白色；往里十米，某个少女的脊椎刺破后背生长成珊瑚状骨枝；二十米外的舱体里，一团不定形肉块正用十七只眼球同时转向光源。

"编号S-019，林初夏。"

沙哑的机械音突然炸响，林秋的手电筒差点脱手。声音来自右上方锈蚀的广播喇叭，伴随着老式投影仪启动的嗡鸣。白墙上浮现出模糊的监控画面：2019年8月23日21:07，穿着病号服的少女被按在手术台上。镜头推近特写，林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那确实是妹妹的胎记，蝴蝶状红斑印在左肩胛骨，此刻正随着注射器的推进渗出血珠。

"第七十一号血清耐受实验，开始。"

穿防护服的身影举起注射器，镜片在无影灯下泛着金丝边框的冷光。林秋的瞳孔骤然收缩，那支注射器与三楼轮椅上的一模一样，针管刻度同样标注着"71%"。

画面突然剧烈晃动，监控视频出现雪花噪点。当影像重新清晰时，手术台上的少女开始痉挛，皮肤下浮现出树根状的蓝色血管。她的尖叫声被消音处理，但林秋能从抽搐的唇形读出那句话："哥哥救......"

"啪！"

某个培养舱突然爆裂，黄绿色培养液喷溅到林秋脸上。他踉跄后退，手电筒光束扫过破碎的舱体——本该死去的实验体正用骨节变形的手指在玻璃渣中爬行。那东西的胸腔裂开成六瓣，露出内部跳动的肉色菌团。

"救...我..."

沙哑的呼唤让林秋浑身僵首。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操作台，泛着绿光的电脑屏幕前，一具穿着白大褂的骷髅保持着打字的姿势。骷髅的指骨间缠绕着新鲜藤蔓，血红色的须根正从眼眶钻入颅腔。

林秋强忍呕吐欲凑近屏幕，腐烂的键盘上留着尚未发送的邮件：

**至院长：**

**S-019出现异常共生现象，其细胞正在吞噬血清中的CRISPR酶。建议立即终止......**

最后一行字被喷溅状血迹覆盖。光标在句尾固执地闪烁，突然，整排显示屏同时亮起血红色警告：

**检测到活体入侵者**

**清洁程序启动**

头顶的消防喷头开始喷洒暗黄色液体，林秋的袖口瞬间被腐蚀出焦痕。他扑向骷髅手中的门禁卡，腐肉碎屑沾满掌心。最近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三十米外，但整条走廊的培养舱正在集体震颤。

"哥哥！这边！"

清脆的童声让林秋如遭雷击。五岁的小夏穿着碎花裙蹲在通风管道口，怀里的泰迪熊缺了一只眼睛——与妹妹七岁那年台风夜弄丢的一模一样。女孩的身影闪烁两下，变成十七岁穿着校服的模样，又迅速坍缩成手术台上的人形。

林秋的视网膜残留着灼痛，身体却先于意识冲向晃动的幻影。通风管盖板在他身后自动闭合，某种重物撞击金属的闷响随即炸开。逼仄的管道里弥漫着血腥味，手电筒照亮前方管壁上的抓痕——那些痕迹组成歪斜的箭头，每隔三米就出现新的血指印。

爬行二十七分钟后，林秋从天花板跌进档案室。成堆的牛皮纸袋在月光下泛着尸斑般的暗黄，最上方的档案封皮写着**"闭环计划：血缘载体培育日志"**。当他抽出内页，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——1996年的院长办公室，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双胞胎女婴，金丝眼镜后的笑容温柔得令人发冷。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标注：

**实验体A（林秋）·实验体B（林初夏）**

**完美镜像基因模组**

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月光将三个影子投在地面。穿防护服的身影举起注射器，针尖的幽蓝荧光映出来者面容——二十岁的林秋、西十岁的林秋，以及一个皮肤完全玻璃化的非人存在。

电子表发出刺耳鸣叫，午夜十二点的红光中，三支注射器同时刺向他的颈动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