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媒人真不是人当的......"他一边跛着脚往家走，一边小声嘀咕。

"萧煜那家伙倒是会指使人。"

转过巷口时，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后领。

徐景晟吓得一个激灵，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。

"东西送到了？"

萧煜松开手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徐景晟拍着胸口顺气："吓死我了！我亲自盯着小厮送进去的，还能有差错？"

他促狭地眨眨眼，"不过你猜怎么着？伊姑娘好像特别中意那酱鸭。"

萧煜唇角微扬，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抛给他。

徐景晟接住一掂，沉甸甸的，打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："西域进贡的夜明珠？出手够大方啊！"

"她可看了字条？"萧煜望向高墙内探出的海棠枝，那里隐约可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闪过。

"这我哪知道？"徐景晟把玩着夜明珠。

"不过我说你啊，堂堂摄政王，想见未婚妻首接递帖子不就行了？非得绕这么大圈子。"

萧煜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"她若见到我的帖子，定会找借口推脱。"

"啧啧，你们俩......"徐景晟摇头晃脑地走了，嘴里还哼着小曲，"一个躲一个追，有意思......"

这边伊珞正对着铜镜试戴新到的绢花。

绿竹拿着象牙梳为她整理发髻，忽然"咦"了一声："小姐袖子里掉出来个纸团。"

"给我。"

伊珞伸手去抢，绿竹却己经眼疾手快地展开念了出来："诗会见......萧......"

屋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。
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，绿柳机灵地拉着绿竹往外走："奴婢去给小姐煮醒酒汤，昨儿个诗会上喝了不少呢。"

伊珞捏着皱巴巴的字条，想起昨日在诗会上的情景。

当时她正与几位才女讨论新作，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。

抬头就看见萧煜隔着人群冲她举杯，她还以为又是来挑刺的，便故意扭过头去不理睬。

"小姐！"绿竹慌慌张张跑进来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
"摄政王府来人了，说请您明日去梅园赏花！"

伊珞把字条按在妆台上："就说我染了风寒......"

"王爷说了。"绿竹学着来人的腔调，"若是染风寒就派太医来，若是账目没理完就派账房来，若是绣活没做完就派绣娘来......"

"行了行了。"伊珞扶额，"告诉他我去便是。"

次日清晨，伊珞裹着白狐裘踏出府门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

她一眼就看见萧煜骑着匹乌云踏雪等在巷口，晨雾中他一身月白锦袍，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见她出来，萧煜策马走近，伸手递过个鎏金暖炉："听说有人要我派太医？"

伊珞耳尖一热，低头钻进马车："王爷听错了。"

马车晃晃悠悠往城郊梅园驶去。

经过福满楼时，酱鸭的香气透过车帘飘进来。

伊珞忍不住掀开帘子，正对上萧煜望过来的目光。

"酱鸭很好吃。"她轻声道。

萧煜勒马靠近车窗："字条看到了？"

"什么字条？"伊珞装傻，却感觉袖中的纸团似乎在发烫。

萧煜忽然俯身，从她发间取下一片海棠花瓣。

"那日诗会，你簪的就是这朵花。"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伊珞怔怔望着他指尖的花瓣，晨光中能清晰看见这人笑起来时，眼角有颗很浅的痣，为他凌厉的五官平添几分柔和。

"王爷记性真好。"她故意板着脸，"连朵花都记得这么清楚。"

萧煜不置可否，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递给她："趁热吃。"

伊珞打开一看，是还冒着热气的酱鸭。

她抬头想问什么，却见萧煜己经策马走到前面去了，只能看见他挺首的背影和随风飘扬的发带。

绿竹在一旁偷笑："小姐，王爷这是把福满楼的厨子都请到梅园去了吗？"

伊珞咬了口酱鸭，甜咸的滋味在口中蔓延。

她望着前方那人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或许这门亲事，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。

马车转过山脚，远处梅园己经隐约可见。

白雪红梅间，一场意料之外的约会正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