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带着机油与薄荷烟草混合的气息。

“他怎么跟个鬼一样？”路明非有点慌，“这不会是通往地府的特别列车，好多小说都这么写，而且这车看上去就不像这个年代应该存在的物件，你看这车头灯，暖黄光晕里飘着青灰色烟尘，和《地狱公寓》里冥铁列车的描写一模一样。”

“你看到的是他使用言灵造成的异象，没什么可怕的。”芬格尔像个体贴的大师兄安慰刚进门的小师弟，“听好了菜鸟，言灵是刻在血脉里的古老契约，是一种特别的能力，拥有血统的人才有机会激活。”

“闸机故障三天。"他摘下挂在腰间的铜铃，铃舌上结着层暗红色锈斑，"年轻人别踩着黄线。"

说话时他的右手仍插在数据线缠绕的刷卡机缝隙里，左手摇晃的铜铃却擦得锃亮，铃身刻着的"1949"编号在阴影里泛着冷光。

“咳咳咳——还以为今年你不会来了。”他抬着沉重的眼皮，眼球布满血丝，浑浊瞳孔里闪过金色光路，像是某种活物在玻璃后面游走，转向路明非，“还有你，臭小子，懂不懂尊重前辈，我这是言灵·鬼魂，可以降低使用者存在感。”

“哪能呢，不毕业我是不甘心的。”芬格尔丝毫没有因为再一次留级而感到尴尬，用两根手指捻着卡票，“先刷卡上车吧！”

“滴——”芬格尔身份认证通过。

“今年掉F了？照这趋势，卡塞尔学院的最低级保持记录要被你再次刷新。”

“额，其实我身肩重担，不过是不方便暴露罢了。”芬格尔在三人似乎是怀疑的目光下强行解释。

叶霆倒是知道芬格尔的任务，留下监视昂热校长的最强屠龙武器——S级最强李嘉图之剑！

好吧，就是守着点路明非，别让他失控。

老路的实力毋庸置疑，当初下暴雨的时候，楚子航要是捎带上他，那个还没被青春文学荼毒的热血少年，说不定“雨落狂流之暗”就要改写为“雨散奥丁之哀”。

路明非的成长，就像是剥洋葱，一点一点剥开没什么味道的外皮，慢慢把内里的桀骜不驯、高傲刺眼剥离出来，披上外衣，他就是那个无比衰的小孩，褪去凡躯，就是这世间最强的王。

用能将龙王都视作逆臣的存在当作屠龙武器，昂热啊昂热，该说你胆子大还说你喜欢刺激呢！

路明非一脸惊愕，降低存在感？

确定不是负面效果？

我这从小小透明，都不用言灵，存在感就很低的好不好。

路明非拖着自己的行李，一开始和叔叔婶婶说好了不需要太多东西，转站什么的会很难受，一般学校都会发放基本生活用具，就算要买，自己去和前一年毕业的学长学姐讲讲价，捡捡便宜总比大包小包跟个逃难的难民一样好。

最后他还是拗不过婶婶，年纪轻轻就快被“生活的重担”压垮，他们说什么安国东西贵得要死，质量还很差，总之听长辈的不会吃亏。

他姥姥的，这辈子最大的亏都是在家里吃的，初来乍到，怎么还有点想唠唠叨叨的婶婶和被自己逗着玩的表弟了呢？

叔叔去年说今年毕业借车给他出去自驾游放放松，这一出国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，还有陈雯雯，不知道她会不会想我，应该会吧，还是不要好了，正是备战的关键时刻，希望她能考个理想的大学。

哦对了，陈雯雯和赵孟华好上！

该死，怎么突然忘记了？

遐想之余，他用卡票划过验票机，站台煤油灯突然爆出朵灯花，光晕摇曳间照亮了路明非的票根，积满灰尘的机械装置突然迸发八音盒般的叮咚声，欢快雀跃，像是昭和男儿迎来了他们的伟大父亲五星上将一样。

绿灯亮起的刹那，黄铜铃铛震出细碎的火星，验票口内侧嵌着的青铜齿轮组开始旋转，那些锈蚀的零件表面浮现出纹路铭刻，如果他们多在卡塞尔上两周课就会知道那是龙纹。

这就是S级的实力吗？出场都自带BGM！

"路明非！您是S级，可系统怎么？哦对，前两天说近段时间要把这比我都要老的破系统换一遍，可能是数据录入原因，真是抱歉。"列车员说。

“请大家注意，CC1000次列车即将进站！”

“请大家注意，CC1000次列车即将进站！”

标准的普通话女声在候车区响起，沿着轨道铺设的路灯也次第亮起。

“欢迎你路明非！”

列车员发动言灵，两侧行尸走肉般的死侍喉咙里发出“欢迎你路明非”的话语。

“S级！不是只有校长才是S级别吗？我之前一首以为S级就是个概念，当初血统被评价为A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好长一段时间。”

芬格尔有点不好意思，搁这儿充了半天学长懂哥，没想到人家才是真正的隐藏大佬：“不过你这家伙这真么高的级别，为什么没人来接机！难道说今年的人都跑去打真人CS了？”

但也说得过去，毕竟路明非是校长指派给自己监视任务的对象，若不是很特殊怎么会派专员看着他？本来自己早就该毕业了。

“那可不是，但我认识的S级就不止十个，哎！当初的那一批天骄们，不知道现在都跑哪儿苟延残喘。”

“嗯，也可能不在了，这条路可不像热血少年想的那么辉煌腾达啊！不像我，几十年就在守地铁，现在还是一样。”列车员催促道，“赶紧上车，不然车走了。”

“哎妈呀，这么多僵尸！！”路明非被吓得不敢动。

“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，他们都是活人，叫出来充充场面罢了，别怕！”芬格尔说道。

叶霆也跟着刷卡上车，他的B级卡也是“滴”的一声，没什么额外反应。

“我的言灵也只能干这种小事。”老列车员用指节叩击闸机外壳，沉闷的响声惊飞了广告牌上的鸽子，"要变天了。"

“我想问问，这车在候车牌上没有显示吗？为什么我问了半天路都没人知道。”路明非把行李放到空位固定好，忍不住问道。

"支线车不进时刻表。"老头敲了敲门框，发出当当声，像是在敲击编钟，"就像你不会在711便利店找殡仪馆的运尸车，但殡仪馆的运尸车完全有可能正好停在便利店门口。"

“你这说的什么逻辑绕口令，薛定谔的猫打开后不一定是活的或者死的猫，也可能是活的或者死的狗。”叶霆随口反驳。

“什么猫猫狗狗的我不喜欢，年轻的时候我经常拿着猎枪去打猎，和爱动会打过不少交道，在安国你们可以得罪黑的白的黄的，就是别招惹昂撒和在公众场合招惹动物。”

“那帮疯子往你们公司门口泼红漆，当然还要记得别漏税，其他的都比较自由。”列车员的声音混杂在突然加速的引擎轰鸣中，“在安国，子弹永远比法律跑得快。”

列车发动出站，黑色列车在月台投下狰狞的阴影，流线型车身爬满银白色藤蔓花纹，车头灯刺破雨幕。

“学长，刚才你说的真人CS？是COS还是说什么？”路明非扯了扯芬格尔的衣袖。

“啊啊，你说那个啊？是学院的传统，等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。”